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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兄与母亲
来自陵园:薄张考妣 点击: 薄张考妣录入 2013/04/04

仲兄与母亲

薄栓拄

母亲最不放心的要算是老二了,她常流着泪说;是我害了二子,三十几了还成不了个家,能成个家我就放心了,因此母亲处处负疚的疼爱着老二。

五八年的大跃进,华人人在高呼:“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大产”的口号。生活在华人地域上的农民们向地球索取粮食,然而,朝夕不饱饥,生病无钱医治,很多贫苦的农民经受不住饥饿、疾病的考验,归乎于自然的,带着许多欲言又无法说的心情离开自己的亲人儿女们死去了。

母亲所在家庭也不例外,她的丈夫得了病,无钱医治,亲戚家又光顾不了,她只好想尽心机,忍饥挨饿,四处奔波,驱赶着病魔,当时昆兄年岁十二,仲兄十岁,还有体弱的姐姐八岁,姊妹们守护着,祈祷着亲人的病能痊愈,可是病人带着不放心的留恋,离开了这折磨又苦恼的世界。母亲和儿女们痛哭着,悲恸着用草席掩埋了自己的亲人。

迫于生活,为了抚养儿女,母亲不得不忍痛离开这片苍茫贫瘠的土地,携带着自己的儿女从甘肃来到内蒙,再嫁于比她大十四岁的男人,那时她年龄三十一岁,也就是1963年。

贫穷的生活并没有改变,还是一样的饥饿,一样的默默的苦劳着。榆钱树叶灰菜成了主食,我记得有一次晚上,仲兄蹲在火炉旁,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亮,烧烤着几颗小小的土豆,那神态像是乞丐遇到一桌丰盛的晚餐。十岁的仲兄,替人家放猪,无论刮风下雨都追拢着猪,生怕猪跑了或着吃了庄稼,让人家打骂,但也没少挨了故意寻事人的打,生了不少气,恶劣的环境下,他又得了抽搐病。

仲兄没能谈得上读书,童年并不幸福,但自己很乐观,我记得他养着几只白灰色的野鸽,叫什么的“洋楼”,为它削制了响哨,在天空上嗡嗡的响。几只野鸽给仲兄孤独的童年增加了些许乐趣。我还记得他手很巧,用刀刻制印模制作扑克,制作得很精致……

母亲像母鸡护卫小鸡那样,护卫着她的三个儿女,如果别人欺负了他们,母亲会挺身出来为他们出气撑腰,尽量让他们少受委屈,有时气上来流着泪说:“是我不好,害了你们兄妹三个”。母亲来内蒙又生养了七个,溺死了两个,夭折了两个,现在的三个儿女都是母亲边劳作边抚养大的。

兄长们的岁数渐渐大了,仲兄出外干苦力,准备成个家,自己盖起了简易的房子,一年一年过去了,仲兄的对象杳无音信,主要是因为家里太穷了,负担太重了。这时的母亲有好吃的给他留着,晚上给他烧炕,目光呆滞的看着仲兄,噙着泪很酸楚。

记得有一年,一个自称夫妻不和逃出来的女人跟仲兄凑乎成了家,母亲高兴的,竟然激动的流出了泪花,好象是了了她的一桩心事。可这女人好吃端坐,过了一段日子,经常打骂着仲兄,骗了些钱财,离他去了。给仲兄和母亲留下的是无尽的伤害和说不出的难受,母亲叹着气说:“命怎么这么不好呀”。

仲兄只好又过上了单身的日子,母亲又像以前那样流着泪,为他烧热冰冷的炕,用欠疚的,又带着神经质的眼神看着他。

两年后的冬天,外地一位媒人,又给仲兄领来一位神经质的女人,经常骂闹,撕打着仲兄,母亲进行和解,尽最大能力给仲兄成全着一个家。女人不生养,说不定哪时又走掉,考虑到仲兄以后不再孤单,母亲给仲兄抱养了一个女婴,仲兄也很高兴。

母亲为儿女们积劳成疾,硬撑着,一直等到一点饭都不能吃,痛苦的呻吟着,不能走动,身体一天一天的垮下去时,儿女们才把她送到了包头附属医院,可是诊断是胃癌晚期。

仲兄拿着一百元钱去看望母亲,母亲忍着疼痛,关切的询问着仲兄家里的情况,问他是不是又吵架了,孩子好不好……当仲兄得知母亲的诊断时,硕大的泪珠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掉,泣不成声。

一九八八年的元宵节,鞭炮时鸣,仲兄却带着悲痛的心情,安慰完母亲又回去照看家里。

母亲回来后的十几天,带着人世间的酸楚与艰难去了,去到了一个极遥远的世界,一个不再有忧愁的世界去了,那年她五十七岁。

母亲一生中没有享受过,没有穿一件象样的衣服,一顿象样的饭菜,去世后,儿女们为她逢制了一身象样的衣服。出殡的那些日子,仲兄自己花钱为去世的母亲做了富丽堂皇纸糊的砖瓦房,还有现代电器在里边,还有童男女,摇钱树,我记得仲兄制作纸火时痛哭流涕的说:“这几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少,我自己花钱也值得,妈妈活着的时侯没有住上它,死了以后让她住吧”。母亲去了另一个世界真能那样吗?

母亲临终时说:“她死了也要站在坟茔上照看自己的儿女们,不让别人欺负”。

仲兄思恋着母亲,怀念着老人家,想着她老人家的慈祥爱戴。可母亲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放心仲兄呢?

因母亲的去世,疯媳妇也跑了,仲兄在母亲去世的三周年,也去世了

我想母亲很伟大,也很平凡。仲兄与母亲一样的命苦,命运让他们知道人世间的酸甜苦辣。

一九八九年六月六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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